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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和小我27岁的她共度余生

  -采写:记者张庆通讯员段砚

  -口述:世钧(化名)

  -性别:男

  -年龄:70岁

  -学历:中专

  -职业:退休

  世钧(化名)老人是我迄今为止采访过的最年长的讲述者。他年过七旬,头发苍白,脸上也爬满了皱纹,但是精神很好。谈起自己的感情经历,老先生条理清晰、情绪饱满,眼神跳跃,几乎没有我插话的余地。

  听他讲述的过程中,我开始修正我的爱情观。我一直觉得如果一个70岁的人他还迷恋爱情,那只能说明他渴望有个伴,可以相互扶持。

  但世钧老人告诉我:恋爱是一辈子的事,遇到一个合适的人,你可以爱一世。

  “我和第一个妻子在组织的关照下,被安排结婚了”

  我今年已经70岁了,照理说,这个岁数的人应该不会跟爱情里面的恩恩怨怨有什么关系了。我们这一代人恋爱、结婚大多是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,幸福不幸福全靠个人运气了。

  我大概是属于那种运气特别不好的人吧,我经历过2次婚姻,结果都是妻离子散。1996年,我认识了晓青(化名),生活才开始有了笑容。我和她相差27岁,因为我的年龄、她的家庭等方面的原因,我们现在分开了。但我对她仍然心存感激,因为她,我第一次体会到爱情对一个人的意义。

  为了让你更明白,我还是从头说起。

  我是武汉人,不到15岁就出去当兵了,和第一个妻子订婚时,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父亲给部队寄来一封信,说为我在家乡找了一个媳妇,请组织批准我某年某月某日回家完婚。

  这件事引起了我们政委的高度重视。他给我家里回了信,邀请女方到部队来探亲。结果,人家真的来了,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。政委极力撮合我们在一起。我当时很年轻,对结婚根本没概念。因为父母和领导都觉得合适,尤其是政委为我办理结婚证跑前跑后,我怎么也不能不给领导一个面子吧?就这样,我和第一个妻子在组织的关照下被安排结婚了。

  婚后,她跟随我在部队生活。她从小没出过远门,对部队那种居无定所、不太规律的生活状态不能适应,我们的日子过得非常别扭,感觉不到一点温暖。那个时代,感情再怎么冷淡也不会想到分开。

  1960年,我转业回武汉,被分配到行政部门上班。工作很稳定,待遇却大不如从前,很多时候满足不了妻子物质方面的需要。不久,她认识了一个从洪湖来的采购员,鼓起很大勇气要跟我离婚。她想要的一切我不能给她,就让她走吧。当时,我们还有一个女儿,被孩子的外婆接走了。

  “我和第二个妻子结婚那年,她还没出生”

  在我离婚差不多半年以后,我认识了我的第二个妻子。她当时还是一个大姑娘,家在农村,父母都去世了。我开始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,因为有了前一次的教训,我对感情变得比较谨慎,最后结婚也是迫于家庭的压力。

  我第一次婚姻的失败,让我父亲很长时间觉得抬不起头来。她的哥哥嫂嫂们,也觉得她老大不小了留在家里碍眼。双方家人一拍即合,日子、家具都替你订好了,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。

  我和第二个妻子生活了22年,养育了3个孩子。毫不夸张地说,这22年,我的生活没有一天过得安宁。我检讨过我的表现,是不是我冷落了妻子?是不是我大男子主义压迫她了?我问自己一千遍、一万遍,可我的回答是我真的没有。我能问心无愧地说,对这个家我已经尽了全力。

  1996年,我的单位倒闭了,我没了经济来源。幸好孩子们都大了。我以无力为家里尽义务为由,正式提出离婚,两手空空地搬出了原来的家,住到租来的房子里,开始以卖报、拾破烂为生。

  在卖报的过程中,我认识了晓青,她是和我一起卖报的工友。她比我小27岁,那时34岁。也许是同病相怜,我和她特别谈得来。我是通过她自己的叙述和别人的议论了解她坎坷的经历的。她出生在一个高干家庭,有2个姐姐现在都在国外生活。据说,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,落下了后遗症,反应有些迟钝,父亲一直不喜欢她。

  和我一样,她离过两次婚,都是丈夫有了外遇后,抛弃了她。接着,她们单位精简人员,她下岗了,只好带着女儿回娘家生活。1996年,她母亲去世,她惟一的依靠没有了,父亲和她关系不好,她被迫流落街头。

  我为她感到心疼和惋惜。她的身体不太好,每次她生活上遇到难处,我都主动帮她一把。我记得她屋里的煤气是什么时候换的,大约什么时候会用完。我卖完报纸回家途中路过菜市场,会记得带一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给她。虽然我年纪大了,但是干起力气活来手脚还是挺麻利的。

  日子长了,她特别依赖我。一看到我去她那儿,她就特别高兴,赶紧收拾屋子为我端茶做饭。客观地说,我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想法。没了家之后,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,对婚姻呀、爱不爱呀这些东西早就没什么想法了。

  我和晓青的关系最终能得到进一步发展,是她首先挑明的。她说如果我不嫌弃她,她很愿意跟我一起生活。我心里挺感动,但我当时已是60多岁的人了,说不好听,就是大半截身子骨都已经埋进土里了。而且,我大她27岁,也就是说我和第二个妻子结婚那年,她还没出生。我拒绝了她。

  晓青很执著,她跟我说:“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。60多岁的人还不算老,一个人活到八九十岁太容易了,你至少还有20年。你说这20年,你就忍心一个人呆着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?”

  她还特意送给我一本书《影响历史的爱情》,讲的是孙中山和宋庆龄等等那些传为佳话的忘年情。我把那本书前前后后、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,从心底里接受了我和晓青的感情。

  “我们制定了一个‘330计划’,这是我们的第三次婚姻”

  晓青是个特别温和的人,从不发脾气,做任何事都任劳任怨。每天凌晨四五点,她和我骑自行车到报纸发行站领取报纸,然后到固定的卖报点一直叫卖到下午五点多钟。

  碰上特殊的日子,报纸一大早就能销完。我推着自行车,晓青跟在一旁,我们一起到菜场买菜、过早。到家后,我在院子里清理垃圾,她在一边择菜或拆洗被单……那些情景让我觉得格外温暖。

  我珍惜和她之间的感情。这种感觉特别新鲜、特别踏实,我以前从没体验过,以后的日子也不可能再有。和晓青在一起,我有一个深刻的体会:不管你已经老到什么程度了,恋爱真的是一辈子的事,遇到一个合适的人,你可以爱一世。

  我和晓青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后,特别想名正言顺地一起生活,于是决定登记结婚。我们还制定了一个“330计划”,这是我们的第三次婚姻,希望从零开始,在感情和事业上都能有收获。

  由于晓青的户口在她父亲家里,我们的结婚计划泡汤了。她父亲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,她的户口簿拿不出来,我们就没法申请结婚证。2002年11月10日,晓青回家找她父亲理论,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  “我找过晓青的父亲,他拒绝见我。他们家有警卫把守,我也进不去。”世钧摇摇头,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
  那以后,我又一个人生活了。因为有回忆做伴,我不觉得孤单。我住的地址没有变过,屋里所有的东西也没挪动过地方,我想要是有一天晓青能回来,她会感到亲切。

  【记者手记】年龄只是一个数字

  楚天都市报记者张庆

  有人爱情来得比较早,青春年少,情丝缠绕,心思里过早地有了柠檬的味道。有人爱情来得恰到好处,稳步踏入社会,爱情锦上添花,婚姻水到渠成。

  而另一些人,就来得比较晚了。年届四十,依然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。或是直到孩子上大学了,才发觉枕边人只是孩子的生母,她根本无法如另一个她了解自己。而她,来得太晚。再就是世钧这样的老人,几分几合,花甲之年,爱情凭空而降。

  所以,别说你没遇见过爱情,只是时候未到。站在爱的面前,永远别说自己老了,只是爱来得迟了些而已。永远有人比你更晚遇到爱情。

  在找工作时,年龄是一道门槛。在参加运动会时,年龄是一个级别组。在爱情面前,年龄只是一个数字。它不是年轻人的专利,也不是年轻人的特长。年长者的爱,因为来得晚,尤其值得珍惜。年长者因为阅尽世事沧桑,更懂得每一个拥抱的珍贵。多晚,多年长,都可以爱的。

  寒冬快来了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你和她,彼此依偎着取暖,不是很好吗?奇妙的是,你们的心跳和心思,隔着厚厚的毛衣,互相传递交换着。静静的,爱在心里越积越多;软软的,一层层的爱铺上去;暖暖的,心旌摇荡,心驰神往。越爱越依赖,越爱越安宁。

  将年代、属相、星座放在一边,孤单的人,找一个伴,度过寒冬吧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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