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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员小溪:2005的生活变迁


     父亲常常给我上课,他认为我的人生一团糟。三十岁还不结婚。到了三十一岁,却闪电结婚,并迅速有了孩子。朋友说:天哪,连你都成家了,我们还在这儿混什么呢?他是说我这个东飘西泊的人总爱干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事。
    
     五年前,由于工作调动的原因,我从深圳飘到香港,从香港飘到上海,最后落脚北京。像一根羽毛,我想象着一年在一个城市里生活,了解那里的风土人情,感受那里的文化生活。我愿意自己永远是一个融入当地生活的异乡人。就像每当我回到老家,出租车司机会问我“您外地人吧?”我说“是”。当我回到自认为属于自己的工作生活的城市,这个城市的人也会问我:“您外地人吧?”我说“是”。我准备一辈子做这样一个外乡人。有一些无根的凄凉,可更多的是一种包容。最后我总会加一句“呵呵,反正我是中国人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我相信倘若不是后来的种种巧合改变了这种生活方式,我可能会成为一家企业的什么代表,今年在这个分公司,明年在那个分公司。我可以就这样一直飘来荡去,直到过了给人家打工的年龄。
    
     羽毛飘落到在北京,安居了下来。北京是个那么肮脏的城市。当我的飞机从香港一路向北飞过来,穿越北京上空的灰云,落在北京机场的时候,我的心也掉进了一团黑暗中。这就是我选择的城市。我要在此生活下去。
    
     有什么理由?有什么人值得我为它停留?
    
     我想起五年前自己怎样开始了北京的生活。先是在一家外文杂志社找到了一份编辑工作,而后在郊区租了很大的房子。工作内容是负责一个中文版面,每周要做一次采访,写一篇重头稿子,还要负责半个英文栏目。每周只到办公室里三天就好。在郊区的房子里,主人只有我一个,周末时,常有朋友去聚会,每个人拎着自己带来的鸡翅、牛肉和蔬菜。我只需要摆摆桌子碗筷等着饭吃就好。饭闭,点上红蜡烛,会有人激动得从互联网上荡下诗文,当众高声朗读,还有人搬了椅子到屋中间,站到椅子上面发表演讲。这样的日子,原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。不用担心公司不发工资,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,买不起蜡烛。
    
     结束这种生活的日子总会来临。那一天,是个让人经世轮回也难以忘记的日子。那一天,我们的杂志停刊了,很多人身穿制服的人走进办公室来搬走了我们的电脑。那天早上,我特意早早地到了办公室,还记得外交公寓的杨树叶子已经青绿,阳光照在上面,有一层透明的光彩,杨树虫子刚刚露出可爱的牙牙来。天是那么蓝,坐在办公室里,只能听到人们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。那天早得只有我和主编两个人。事情发生之后,主编回到了自己的国家,5年了,他是不是还想回来继续办一份北京青年喜欢看的外文刊物呢?他是不是老了,没有心气了,对发生的事情失望了?
    
     就在停刊的那一天,我收到了研究生通知书。那一天,也是我和男朋友分手的日子。假如我知道读研究生是这样开始的,假如我知道研究生的读书生活是那么令人失望,假如我知道研究生生活将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道,假如时光能够逆转,我能够再次做出选择,我是否愿意改变过去?我会做另外的选择吗?这个问题,我问过自己很多很多遍。其实,我没有选择。就像《无极》里大将军光明的命运,女神的话就在生活中一一应验。
    
     总有什么事改变你的人生轨迹,也总有什么人会不经意之间出现在生活中,在你还没有做好准备迎接他的时候,他就来了。他和她都是这样来临的。
    
     “还没有买到吗?”他问。“是啊。”擦肩而过的时候,那个看起来全身充满阳光的男孩子这样问我。研究生校园太大,走路很不方便,我需要买一辆旧自行车代步。我和我的同学在市场里逡巡了很久,没有看中。“要不,我给你选一辆。”他回头说。“行啊。”这个男孩子后来成了我的丈夫。
    
     生活里缺少的东西很多,可是两个人不会因为没有钱而缺少快乐。就在简单的快乐中,还没有任何生活规划,她来了。她在圣诞节那天——这个全世界最隆重的节日里诞生,我们为她取名“上帝的礼物”。
    
     或许一个女人不经历生育就只能算是半个女人,一个经历了生育、却不养育自己孩子的女人,只能算是三分之二个女人。她来了,她经历了艰难的挣扎,像破土而出的小苗,终于穿透种种障碍见到了阳光,她也穿透了我对一个女人人生的看法。从此以后,我的生命和她紧紧系在了一起。“哇呀,你这么胖啦!”重新开始工作的那一天,老同学惊讶地喊道。“我哪么胖了?”我觉得自己还不够胖呢。我的营养还不够给宝宝的呢。我应该再胖点,再胖点。
    
     胖了的我每天考虑着如何哺乳、如何帮助宝宝做运动、如何照顾丈夫和家庭。我忘记了自己,忘记了自己终归还是要重回自己的轨道上去。
    
     三毛曾说:年龄、经济、学历、国籍等等都不是爱情的障碍。我们也曾执著地相信如此,也由此走到一起。可是,生活不是仅仅靠理念和希望就能够维系,爱情必得在生活、工作和学习中得到考验。当两个人所走的道路发生分歧,眼看着就是不同的人生的时候,我们该怎么办呢?在那几百天的婚姻生活中,我看到了他的落寞。他的落寞来自于无法和我在精神上达成更高的沟通,他无法理解文化对我的思想冲击,他没有能力说我和我朋友们的语言,只能保持沉默。而他也看到了我的孤独。我常常深夜对着电脑写很多文字,写回忆,写孩子,就是不写我和他。我和他之间的爱情,已经逐渐死去。我们两个,都没有能力让它吸收足够的营养、成长为一棵常青的大树,尽管我们心里都充满了对永恒爱情的深深渴望。
    
     于是,对我这个单独的个体来说,重归一个人的生活。这么说,好不公平啊,宝宝倘若知道我这么想,会大声跟我嚷:妈妈,妈妈,还有我!我也是个小人儿呢!是的,还有她,那个圣诞节降临的小天使。她总是那么快乐。想到她这一生要经历的事情,我无法坚强,但是,想到我把她带到人世,来经历如此丰富的人生,我又倍感安慰。
    
     就在这么几年的时光流逝里,朋友们也不复是往日的生活状态,工作轮换了几次,生活变化了几番。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、妻子或者丈夫,有了自己的房子、车子。有了一个和单身完全不同的世界。每个人都往自己身上揽了更多的责任,更多的牵挂。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多情,更加细致,更加敏感,对这个世界增加了更多的认识。
    
     五年的时间,我完成了自己人生的一次大蜕变,从一个人的生活,变成了两个人,再变成三个人,又回复两个人,将来有一天,又会回到一个人的世界。在这个过程中,还要经历多少变迁,多少人事的更替,我已经不再去想,只知道,人生是个不断出现问题的过程,而谁成功解决了最多的问题和麻烦,谁的人生就会收获最多,就会最精彩。我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硕果累累的人生。果实累累的麦穗总是低沉着头,这并不表示它的沉重,而是在告诉世人:我成熟了,我为我的成熟而激动得低下了头。(来源:中国经济时报)
 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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